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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身师崔峣:成为他人生命中的摆渡人
发布日期:2019-09-04 01:31   来源:未知   阅读:

  跃跃欲试一丹永远也不会忘记,在她三岁那年,和其他活蹦乱跳的小孩子一样,在自家玩耍的她不小心把放在地上的热水壶踢翻了,滚烫的热水瞬间洒向了她的右腿。由于事发在冬天,一丹还穿着厚厚的毛裤,一丹的父母怕热水

  一丹永远也不会忘记,在她三岁那年,和其他活蹦乱跳的小孩子一样,在自家玩耍的她不小心把放在地上的热水壶踢翻了,滚烫的热水瞬间洒向了她的右腿。由于事发在冬天,一丹还穿着厚厚的毛裤,一丹的父母怕热水积在毛裤里烫伤她,就直接把毛裤脱了下来,但万万没有想到,由于方法不得当,脱的时候反而顺带把一丹腿上细嫩的皮肤撕掉了,更加重了腿部的伤情,而整个烫伤的部位从小腿一直延伸到到大腿后侧,烫伤面积占到整条腿的二分之一,留下了永久性大面积伤疤,这对年幼的一丹而言无疑是肉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

  在之后的每一个夏天,一丹几乎没有穿过短裤和裙子,遇到石家庄闷热难耐的三伏天,她也尝试过换上短裤,但只要走在大街上她就能敏锐地察觉到路人投在她腿上异样的目光,这让她很不舒服,创世纪心水论坛,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大街上“裸奔”。从此,即使天气再热,一丹也绝不会脱下她的长裤,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安全感。

  20岁那年,一丹的男朋友崔峣建议她在右腿上文个文身,这样就可以遮盖掉疤痕,在夏天就可以和其他女孩子一样穿上漂亮的裙子和短裤,这也是一丹一直所憧憬的。她没有犹豫,拿着父母给的8000元钱,和崔峣来到了朋友推荐的一家文身店,对文身一无所知的她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图案漂亮,能遮住疤痕就好。最终,文身师为她设计了一只美艳的凤凰,一丹很满意。当看着文身师拿起滋滋作响的文身笔在皮肤上“作画”的那一刻,一丹和崔峣萌生出了要成为文身师的想法。

  对于很多80后而言,“逃学威龙”、“大话西游”、“古惑仔”等一系列经典的香港电影是他们在童年不可磨灭的记忆,和那个年代许多的男孩子一样,1988年出生的崔峣十分痴迷香港电影,尤其对黑帮题材的“古惑仔”系列情有独钟,他被电影中呈现出的江湖恩怨,热血沸腾的青春气息与兄弟情义深深吸引,当然最吸引他的还是陈浩南的文身“过肩龙”。那是一条盘踞在右臂延伸到肩部直达右胸的龙形纹身图案,象征着电影男主角在江湖的威严与地位。

  “过肩龙”就像是一颗种子深深地埋藏在崔峣的内心,而那时的他不过还是个在上小学的小毛孩儿,直到多年后,他才有机会亲手触碰到“过肩龙”,那是他在上高中的同学文的陈浩南同款,崔峣用一个“大”字来形容当时带给他的视觉震撼。此时,文身对崔峣而言已经变成一种执念,这辈子非文不可了。

  2010年,崔峣从北京工商大学美术系毕业,顺利地进入了北京某大型游戏公司做策划,每月除去五险一金还剩下8000多元的工资,这对于一个刚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而言对付日常开销足以。就这样做了两年的“北漂”,2012年,崔峣决定放弃在北京的工作,回到石家庄,回来的理由有些甜蜜,为了和自己的女朋友一丹共同生活,当然也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个执念。

  崔峣与一丹相差四岁,两个人的成长轨迹却颇为相似,都是土生土长的石家庄人,都是在同一个小学、初中读书,都是学美术出身,也都因认识热爱文身的同一个朋友而结缘,最终也因为对文身共同的爱好与事业结为夫妻。

  2012年,崔峣带着一丹去文身店文了两个人各自的第一个文身,一丹文了凤凰,崔峣则在胸前文了一条他认为很酷的鱼,与一丹略有被动的文身不同,对崔峣而言,他在儿时种下的那颗文身的种子在二十多年后终于结果了,那是一种亢奋的状态,“完全不在乎疼痛,梦想终于实现了”。

  这条鱼文身就像崔峣体内被解除的封印,在体内沉潭多年的大鱼终于浮出水面跃跃欲试,此刻,他不只想拥有文身,而是希望拿起文身笔变成为他人作画的文身师。

  文身这项技艺讲究拜师学艺,但文身并没有祖传下来的那套拜师礼的规矩,礼节虽免,可学艺的过程是传统严格的。文身师傅会把学徒招来自己的店里,除了前期需要给学徒讲解基本的文身知识,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师傅在给顾客文身的时候传授,这个时候,徒弟要站在旁边仔仔细细地把师傅文的每一个步骤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下笔力道的深浅、笔锋的转变、沟边、填色等一丝一毫都来不了半点偏差。

  大多数的文身师傅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话少,如果徒弟不多主动提问,师傅就全当徒弟学会了,而往往徒弟的这些问题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需要师傅手把手地教,虽没有像传授绝世武功那般高深莫测,但终有几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玄机暗藏其中。

  从北京回来的同一年,崔峣和一丹在石家庄找到了一位经验颇丰的文身师傅学艺,由于两个人都是学美术出身,绘画底子好,接受能力强,只和启蒙的师傅学习了一个月后,便掌握了文身全部的基本知识,剩下的时间里两个人便不断地摸索、实践,遇到不懂的就找师傅问。

  文身是门技术活儿,费时更费力,也极磨人耐性,在他们学艺期间,一丹腿上的凤凰只完成了二分之一,由于皮肤烫伤的部位疤痕角质层要比正常皮肤厚,缺少韧性,针头不容易刺入皮肤,操作难度会加大,每次文身师傅都要文上五个小时左右,就这样断断续续文了大半年,才只完成了凤凰的头部、轮廓和尾巴。这个时候,两个人的技术已经可以在真人的皮上文身,剩下的二分之一,崔峣干脆自己拿起文身笔把凤凰的尾巴和翅膀文了,经过了半年的时间,才算大功告成。

  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好这对年轻人走这条文身路,比如崔峣的父母,和社会上大部分人一样,在他们眼里,文身这个行业鱼龙混杂,多少和小混混、黑社会沾上边,存在一定危险性,不但不入流就连吃饱饭都是个问题。崔峣的父亲曾严厉的警告过他,如果敢走文身这条路就打断他的腿。

  2013年,崔峣和一丹正式登记结婚,在父母和亲朋好友的祝福与见证下,婚礼上他们给彼此带上了一对从淘宝花了200元钱买的假婚戒,婚礼结束后,这对新人放弃了去马尔代夫度蜜月的计划,拿着本应该买婚戒的两万块钱,去湖南岳阳投奔了一位名叫岳恒的人。此人在文身界赫赫有名,师从台湾著名文身大师萧时哲,手艺一流,拿到过廊坊国际文身展会、美国波斯顿国际文身展会金奖,圈内人称“岳大”。

  岳恒还有一个金字招牌“岳阳新刺客”,这个极具金庸武侠小说里的名字,吸引了全国无数梦想成为文身师的年轻人前来朝拜,崔峣和一丹就在其中。

  与传统的小作坊式的文身教学不同,岳恒采用大班授课,一个班级有50人左右,对美术功底有要求更高,每一个学生都要参加入学前的美术绘画考试,根据绘画基础进行不同的教学。

  很多人以为,文身师是一把绘画的好手,其实不然。严格意义上来讲,文身是一项传承的技艺,不属于美术的范畴,对绘画的要求并不高,这个行业里有美术功底的文身师只占30%左右,绝大部分文身师都不会在纸上作画,他们掌握的仅仅是文身这门技术。崔峣说,这种传统的教学方式正在慢慢被替代,很多文身师由于不懂色彩的运用和搭配,满足不了顾客对文身设计的要求,在创作上受到很大局限,限制了自身的发展。

  因为有了前期扎实的文身基础,加之较强的绘画功底,在岳恒的亲传下,夫妻俩的文身技术有了质的飞跃,先前琢磨不透的技法与原理在学习的过程中都一一解决,由于两个人的接受能力强,悟性高,作业完成的出色,很快就成为岳恒的得意门生,他经常会在自己的朋友圈晒出两个人的作品,吸引更多想要学习文身的人。

  和师傅学习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崔峣和一丹完成了所有的课程,转眼到了结业考试,岳恒让每一个学生自由选择题材在文身练习皮上进行创作。崔峣擅长传统文身,选择了象征风调雨顺的四大天王,这是一个面积达成年人满背的文身,人物线条、色彩运用都极为复杂,是一个不小的的挑战,同班的学徒一般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完成,而崔峣只用了短短的两天。

  在崔峣的文身店的架子上,醒目地摆放着两块刻有崔峣和一丹名字的“岳阳新刺客优秀文身师”的荣誉牌匾,“圈里的人都认这个”崔峣略带骄傲告诉我,这是毕业那天,师傅亲手颁发给他们的,全班一百个学徒中,只有十人获此殊荣。这也是他们结婚以后给彼此最好的礼物,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破茧成蝶,正式出师。开奖报号插件

  当得知自己的儿子要开文身店时,崔峣的父母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对他们而言,让崔峣拿着结婚的钱去学文身,已经是父母对孩子做出的最大让步,他们绝不同意自己的儿子再这样“不务正业”下去。老两口希望崔峣和从前一样,找一个朝九晚五的“铁饭碗”,几乎每天都在崔峣的耳边不停的唠叨,让他赶紧出去找一份正经的工作,但崔峣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每天依旧在为新店的选址四处奔波。

  眼见着自己的儿子如此顽固,崔峣的父母急的只能动员家里的亲戚一起劝说,于是派出了崔峣的小姨和小姨夫当说客。崔峣打小就跟小姨亲,老两口本以为即使儿子再倔,小姨的话也能听进去几句,可崔浩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小姨和小姨夫是来劝他回头上岸的和事佬,和父母劝自己的那套车轱辘话没啥两样,同样不会理解他对文身的执着与热爱。

  其实从刚学文身开始,崔峣的父母就没有停止过对他的唠叨,一直劝他放弃,这期间他向父母解释过无数次,但每次都以争吵或是沉默告终,双方都不会妥协半步,就这样僵持了两年,崔峣再也不想解释了,唯一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丹,在这场博弈中唯有坚持是他的筹码,就在家人对他不绝于耳的放弃声中,崔峣找到了新店的地址。

  崔峣和一丹为了寻找合适的新店地段,几乎跑遍了整个石家庄,那时的他们因为前期学习花费了大量积蓄,手头所剩无几,即便是市里最便宜的每月只有千元出头的房租,也让他们望而却步。正当他们小两口一筹莫展之时,崔峣的脑瓜突然灵光一现,为什么不从自己的家门口贾村干起呢?

  最终,崔峣看中了位于贾村主干道上的一家理发店的二层,起初,崔峣想借助理发店的流量也可以间接为自己招揽生意,当然,最关键的是每个月只需200元的房租,这样的价格对于一个二线城市的城中村而言,简直就像是白捡的。

  在租下二层的一个20平米的小单间后,为了节省开销,夫妻俩便找来好友帮忙,撸起袖子一起装修。自己装修就没那么讲究了,除了油漆买最贵的以外,剩下的装修的材料一切从简,墙随便滚两下子,桌子150元一张,200元的沙发是一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再加上一把文身座椅和一个笔记本就算齐活了。

  房东的大叔看着这对年轻人的条件如此艰苦,便送给他们一份开业“大礼”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缺腿的部位,我们就用化工桶做支脚,也不赖”。

  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店名了,崔峣苦思冥想了很多日,费了大量的脑细胞才想到了这个让他满意的名字“艺徒刺青”。采访当天,我向崔峣询问店名的意思,崔峣反问道:“光看店名的这四个字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学习文身的地方?”我答道。“是出自我对艺术的敬畏之心”,崔峣回答的一脸认真,对他而言文身不单单是一种谋生的手段,而是值得用尽一生去追求的艺术境界,“生活中的任何人都可以是我的老师,而我永远都是艺术的徒弟”。

  开店对这对年轻的夫妻而言只是迈向通往罗马城的第一步,他们手上的文身笔早就蘸好色料,正迫不及待地要为顾客在光洁的皮肤上作画。但他们负担不起上万元的广告费,只能在贴吧、微博和好友圈发布自己的文身作品来吸引顾客。其实,在开“艺徒刺青”之前,崔峣曾在其他的文身店打过工,因为技艺精湛,受到很多顾客喜欢,互相加了微信好友,积累了一定的人脉,崔峣说,就目前的文身市场而言,要想挣钱主要还是靠顾客的口口相传。

  从学习文身到开店,夫妻俩没有得到过双方父母一分钱的支持,全靠结婚剩下的钱来支撑两个人共同的梦想,但生活总是在打你一巴掌后再给你个甜枣吃。新店刚开张的第一个月营业额就过了万元,这让小两口很是惊喜,之后的每个月收入都基本固定在一两万元。

  这样的收益在文身这个行业里只是九牛一毛,但对于两个刚刚白手起家的年轻人而言,无疑是丰厚的,这是他们从事文身行业以来的第一桶金,尤其对崔峣意义重大,他终于可以在父母面前扬眉吐气,证明自己,大声地告诉他们,靠文身也能吃上饭。

  崔峣的文身店的收费价格比起同行要略贵一些,同样大小的文身,在别处可能五六百就能搞定,但在崔峣这里就要翻倍。之所以把价格定高,除了自身技术过硬以外,最重要的是为了“在无形中抵挡一些小混混”,崔峣曾见过一些同行,因为定价低,招来了社会上的流氓地痞,结果技术还差,没给人家文好,不仅被砸店,甚至还受到了人身威胁,这是崔峣一辈子都不想遇到的事情。

  凭借着过硬的文身技术和顾客持续发酵的好口碑,仅半年的功夫,“艺徒文身”就在石家庄的文身圈打出了属于自己的招牌,越来越多的顾客都会慕名而来,眼看着生意越来越红火,但小两口在贾村的生意反而越来越做不下去了。

  2013年,贾村被石家庄市列为拆迁地,整个贾村每个星期都会遇到两回断水断电的情况,小小的文身店越做越艰难,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事业,崔峣只得硬着头皮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把店开到市里去。

  新店选在了万达商业圈内的一个40平米的小公寓里,房租也从之前在贾村每个月的200元涨到了1500元,再加上每个月必须支出的各种费用,使得成本大大增加,这让崔峣和一丹寝食难安,他们开始担心能不能回本,担心没有广告会不会不能吸引更多的顾客,担心要面临在市里近百名的竞争对手“想想都会做噩梦”。

  但很快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验证了那句“是金子无论到哪里都会发光”的俗语。开店不到一年,为了接待更多的顾客,崔峣又租下了隔壁另一间40平米的公寓,并将两个公寓打通,扩展到80平米。在开疆扩土中,他们开始招收自己的学徒,文身椅也从一把增加到了四把。